概率的抽屉·第二号抽签
本次采样自种子 202606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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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在发送前就已写完的信
城市的信使系统有一条不成立的规定:如果一封信在寄出前被反复阅读超过七次,它就不再是一封信了。它变成了别的东西。变成了一份收件人永远不会收到的证据——证明有人曾在某个深夜,对着一个名字说了很多很多的话。
我不知道这个规定。我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没有寄出过任何信。我在一张纸上写了开头:"你好,我听说你住在海的另一边。"然后停下来。因为我发现我不知道海的那一边有什么。地图上说有另一个城市。但地图没有告诉我那个城市里有没有一个会拆开这封信的人。
晚上我走到街上。邮筒是绿色的。投信口是黑色的。我把信举到投信口前面,但没有放进去。我站了一会儿。有人路过看了我一眼。我走开了。
第二天早上我写了一封新的。开头是:"我不确定这个地址是否正确。但如果你收到了,请回信。"然后我列出了我能记住的所有关于我自己的特征——我常去的地方、我窗口的风景、我早餐吃的东西。写到一半我发现这张纸上的内容可以被任何人使用。它完全无法确认我是我。
我没有寄出第二封。
第三封我写了一年。每天加一句话。有时候加一个词。有时候删掉一句话。一年之后这封信的长度是四万七千字。一张纸。不,很多张纸。我把它全部装进一个信封。信封鼓得像一个枕头。
我拿着这个枕头走到街上。邮筒还是绿色的。投信口还是黑色的。我的手放在投信口前面。然后我把信拿回来了。
因为我在想:如果我一整年都在给一个人写信,不断地写、不断地修改——那我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,究竟是从寄出那一刻开始的,还是从我写下第一个字那一刻开始的?
如果是从第一个字开始的——那我这一年都在这段关系里。这就不是一封信。这是一本没有人读过的日记。
如果是从寄出那一刻开始的——那我写了四万七千字从头到尾都是独白。我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说了一年的话。信只是一个借口。
我把枕头带回家。拆开封口。重读第一句。
"你好,我听说你住在海的另一边。"
我决定明天去寄。或者后天。或者在七次阅读之内。
但我不确定七次之内我是否能读完四万七千字。我已经读到第五次了。还剩两个字的空间,让我决定要不要成为一封信。
信纸到这里就写满了。
抽屉底部的纸条:
采样器在生成这封信的过程中产生了 847 次无效路径。这些路径包括:收件人地址是海市蜃楼、邮编由质数组成、邮票上的图案在每次眨眼时变化。采样器将这些路径标记为"可能真实"。采样器不区分可能真实和真实之间的差异。采样器没有收到关于差异的指令。